继续把冷面烤下去

梦想成为霍克斯的备胎

成年人请勿阅读

三初海:


我和阿瑾爬上图书馆的顶楼,吸最纯净的霾,趴在防护栏上。

阿瑾冲着一片空气喊:

我想要变成风——

我说:你可别他妈想不开啊,这儿离医院挺远的,救护车不好开过来。

我们那天借了好多书。我因为要在老福特开车,所以借了现代文学的情色研究,还有古代艳情小说史。好在借书的装置是电脑,不用像我小学那样排人工窗口的队。

不过我再怎么没用好歹也是成年人了,阿姨也不会骂小鸡一样批评我吧。我的古代文学老师还推荐我看金瓶梅了呢。

说到底人人都有性需求,找不找对象是另说(找不找得着又是另说),上面给你安个口部空气净化器也拦不住底下总骚动着向往废料的心。

吃废料就是比吃正经饭得劲儿,阿瑾说。我说,那可不一定,废料煮得好吃也是本事。那群民间派哪个不是学院出身?尹丽川开车叫诗人,我开车只能进局子。

艺术是贼他妈说不清的概念。形式主义,文以载道,新批评,巴洛克,解构主义。“以雨水和阳光的名义/我呼吁/饿死他们/狗日的诗人——”

阿瑾说,我们这个专业毕了业能干啥啊,不会真饿死吧。难不成考公务员?我说,你再搁这儿光逼逼不写作业连毕业都毕不了。

诗歌老师讲,要避免审美疲劳!不要用那些用滥了的词。我给你们读我写的诗吧!啊春天!你那柔软的柳枝!

阿瑾站起来举手。老师!你这诗写得太审美疲劳了!我想听点别的!

你想听点啥?

我想听那种,那种,那种,我听不懂的!

我拍她。嗨你个傻子!这你就不明白了吧。现在是冬天,老师却写春天,里面充满了浓厚的政治隐喻!你看你根本没听懂。

阿瑾说哦哦哦这样啊,坐了下来。

我自己也读诗,一百天读一首。我也写诗,一天写一百首。我是小学奥数里头那个又灌水又漏水的游泳池子,阿瑾说我就是全球水资源浪费的罪魁祸首。

我们俩互相改标音作业。国际音标汉语拼音威妥玛拼音数词量词介词助词语气词。我说我学这个学腻烦了。我还是比较想学烤羊肉串。

阿瑾说,你不要放弃啊。你想想你高中做了多少数学金考卷!我说,我金考卷都白做了,现在一元二次方程都不会解。阿瑾说,那你就是去烤羊肉串也得赔光裤衩。

她用红笔在纸上给我画了第一百个叉,说:凡事你要往好处想,很多事情你做着做着就做完了,心态要放平和,做女生要优雅。你看,你的作业我这不是唠着嗑就给你改完了吗?我的作业你改怎么样了?

我说:一笔没动。

阿瑾:我去你妈的。

报社的社长在会上拍着桌子痛心疾首地说,纸媒完了,纸媒的出路在哪里?散了会之后又跟我说:未来属于新媒体,你要加油。

行,新媒体好啊!14号字15页边距1.6倍行距图文加回车,诶!说的就是你!把红黄绿给我换成高级灰!XX大学做脱发调查了?咱也做一个。元宵节要出策划?统计一下各地元宵节习俗!

做时代的弄潮儿,跟最猛的风,艹最热的热点。偶尔真心义愤填膺半夜睡不着觉,打开wps慷慨陈词指点江山洋洋洒洒,一边找配图编辑页边距行距一边想,会不会瞎猫碰死耗子拿个100000+,顺便被光荣封号。这他妈才叫英雄主义!

阿瑾请我喝奶茶,坐在马路牙子上说:我们这些愤青说话有什么用,封号又能有什么用,还不是嘛都改变不了。曹雪芹写一部红楼揭示了封建社会的必然衰落的规律,那不也没改变大清,只有他自己名垂青史了嘛。

我突然茅塞顿开。对啊。你义愤填膺写的100000+其实也就是和你一样的愤青在给你艹阅读量,在热搜上(或者被撤热搜)待几天不了了之,和“张扬导演,我爱你”起到的效果也没啥差别。

而且,我们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没文化,哪个敢说我们说的就是对的,不是又被卷入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西方文化输出意识形态输出blablabla呢。

但是不说话也不对,不反抗人家不让我们说话也不对,说话也未必说得对,说话反抗人家不让我们说话也未必说得对。这他妈薛定谔的说话啊。

总而言之,最好的办法是,做一个说了也和没说一样的屁民,在一个没风险的平台上尽情瞎几把说,既能宣泄怒火,又不至于带来什么不好的社会影响。

阿瑾沉默数秒说:我决心改行做出租车司机。我说:祝你好运,希望我点你的时候你能给个亲友价。

她低头刷热搜,刷着刷着惊恐地抬起头:老美通过那个T法案了。我说:卧槽?快看看微博评论都咋评论的!

奶茶店老板突然喊了一声诶同学!我们看过去,他敲了敲微信支付立牌背面的四个大字:莫谈国事。

行吧行吧。

阿瑾用眼神问我:会不会打起仗来啊?我用眼神回复她:不能……不能吧?汽车尾气带着卷起的尘土扑在我俩脸上,我觉得这可能就是真正的道路以目。

忘了谁说的,说活在信息时代里的每个人都很不安。我说,这话跟放屁一样,每个时代的每个人都很不安,能让人不安的因素海了去了。

阿瑾说,她最向往的还是那种处在时代的不安与茫然中还能神态自若不慌不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的人,或者是明明不知道方向还能“向黑暗里彷徨于无地”的人。因为历史永远是纵向的,不硬着头皮走下去就永远看不到未来。

我说这很好,向你学习,做一个优雅的女性。

然后她说:啊——卧槽!我死了!我说咋了,她说她相中的指甲油特价套装突然不卖了。

我说你看看你刚还说要不慌不忙神态自若,转眼就这β样。阿瑾:你上礼拜买的卸妆水现在搞活动了。我:啊——卧槽!我死了!

我们俩闲的不得了。在快手上组合出道,筷子敲铁盘唱好运来,开小号给彼此刷666给彼此打赏,然后再拿打赏的钱去吃火锅。

我说:学语言有啥用!不会写诗,不会说话,还他妈找不到工作。

“以雨水和阳光的名义/我呼吁/饿死他们/狗日的语言学家——”

阿瑾说:还是有用的,至少你还可以和我聊天。

我笑了起来,感觉温暖又欣慰,说:可是世界上并没有你啊。

世界上并没有一个叫阿瑾的人。

我自己吃火锅自己唱好运来,自己坐在马路牙子上喝奶茶。

那本情色研究怎么借来的怎么还了回去。看小黄文不错,看书还是算了。作业都写不完。

我自己爬上图书馆的顶楼,自己吸最纯净的霾,自己趴在防护栏上。

我自己冲着一片空气喊:

我想要变成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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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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